另一眼山水:廋石的写意人生!

02.jpg
 
山水,独立于我们的话语之外,它们比人类古老,比诗歌永恒。山中的一朵野花就可以建造一座天堂,水里的一粒沙子很可能就是整个世界。英国诗人威廉·布莱克在《天真的暗示》里较早地告诫我们:上帝的暗示就在山水之间。历代文人、画家都尝试过和山水进行对话,但真正能够介入获得真谛的可能就要数中国美学中的山水画了。
山水画成为独立的画科是在隋唐五代,中国山水画完全摆脱了人物的附庸地位,成为独立的审美对象在绘画中出现,它的构图布局、透视、技法等都到了一个相当成熟的阶段。展子虔的《游春图》被认为是今存最早的山水画,是唐代青绿山水的开山引导之作。
 
中国山水画不同于西方的风景画。它虽然也写实,但更多的属于精神情感的传达。在山水画中,还有抽象意味的山水画,有以笔墨为中心的山水画,这些山水画都不以造境为重要手段。但在这些不同类型的山水画之间,其核心目的,都在传达个人的主观心绪、精神与情感。这样,我们可以把各种类型山水画这种共同的精神范畴的追求称之为“意境”。
所谓的意境是山水画的灵魂,意是情与理的统一,境是形与神的统一。意境的特征,正是在这些互相制约、互相融合的统一体中体现出来。“情与景汇,意与象通”,“意境”是艺术家的理想和感情同客观的景象事物相统一而产生的意境,它使读者感到言外之意、弦外音、境外味,受到感染和陶冶,从而提高思想情操。 
 
从山水画的意境说起
 01.jpg
 
关于“意境”,历代文人、画家从不同角度、立场、美学观念对意境一词的含义作了很多较为精辟的论述,典型的论述有:古代有后人评价唐代王维的画画中有诗、诗中有画 北宋郭熙的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四之境,以可游”“可居为最高意境;清代笪重光的实景”“真景”“神景意境论等。近现代艺术家们对意境的理解,同样是说法不一。李可染说意境是艺术的灵魂,是客观事物精粹部分的集中,加上人的思想感情的陶铸,经过高度艺术加工,达到情景交融、借景抒情,从而表现出来的艺术意境和诗的意境,就叫意境
王微《叙画》认为:意境乃是作者通过情趣的自然景象,把自己的抒情、想象和欣赏者的联想共鸣,互相沟通,从而产生一种特殊的艺术感染力意境的特殊性在于它通过客观景物的描绘显示出一个寓意深刻而耐人寻味、富于魅力的艺术意境,即使是不便直接表现出来,也能引起人的联想。从以上这些论述中可以看出,意境的实质就是一幅山水画中作者所要表达的思想情感和能引人入胜、情景交融、人和自然和谐共处的意境。
 
 
谈到山水画的迁徙与廋石书画
 
03.jpg 
面对着浩繁的古代山水画史,我们起初感到敬畏,继而感到茫然,最后感到的是一丝惶恐。传统山水画由六朝发端到唐代的繁荣,再由北宋至元初,可谓六法齐备,意境全出,登峰造极。明清的发展也只是这种大势的延续,而逐渐走向固步自封、陈陈相因,呈强弩之末的态势。只有孤行者石涛发出了我自用我法笔墨当随时代这等振聋发聩、惊世骇俗的呐喊,而使萎靡不振的画坛呈现出一片绿意。石涛不但没有摒弃笔墨,而且主张一画之法立而万物著全,道出笔墨源于生活又高于自然,以其生搜尽奇峰打草稿来实践自己的理想。
闪现着东方文化智慧与精髓的笔墨当为山水画创作的第一要素。董其昌在其《画旨》一书中曾说:以境之奇怪论,则画不如山水;以笔墨之精妙论,则山水决不如画 宋元以来,确立了笔墨在中国画创作中的主导地位,后经历代画家的反复锤炼,已达炉火纯青之意境,成为今人难以逾越的高峰。但越是成熟的东西越需要变革,越存在发展创新的可能性,笔墨的进化亦是如此。只有不断地丰富完善,不断地充实新的内容,才能赋于笔墨以新的意义。荆浩隐居太行洪谷,范宽亲历终南深处,董源卧游潇湘奇峰,黄公望领略富春佳景,以及王履履太华,梅清、渐江遍览黄山等,皆是以造化为师,山川为训,不为前人所囿而创自家笔墨以开新风,令后世敬仰。
虽前有黄山画派之雄奇,群星璀璨:出现过石涛、梅清、浙江三巨子,亦有近代艺术大师黄宾虹汪采白刘海粟张大千李可染赖少其等大家留存之黄山题材作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主流的另一端,亦崛起了一批善用笔墨,貌写家山,借景抒情,表达自己心灵逸气的“新安画派”。
新安画派在画论上提倡画家的人品和气节因素,绘画风格趋于枯淡幽冷,具有鲜明的士人逸品格调,在十七世纪的中国画坛独放异彩。因为这群画家的地缘关系、人生信念与画风都具有同一性质,所以时人称他们为“新安画派”。廋石书画,多有“新安”之风骨,“黄山”之气象,兼有野逸之气。作品如其书法“气韵连贯,简练开达,遒劲大度,无搔首弄姿,无杂怪诞之病俗。”廋石工山水,擅书法,能诗文,最擅诗、书、画三位一体创作,是为当代各派画家之不能。廋石作品重逸趣,轻工整,意在笔先,其山水多以“我”之山水为主,早年作品多黄山、泰山之款识,后闲云野鹤,达山水之趣,不求闻达,一室之外,山水而已,乐在其中,如山之魅影,大隐于市。
 
再说廋石书画的写意境界

04.jpg
           在艺术风格和审美情趣上,廋石“三绝”堪称业界奇葩。其三绝之一:廋石之“画”,注重写意,虚实相生,其意其境,几近无章可循,但丝丝入扣;重虚轻实,枯淡幽冷,飘逸如隐,如“玩在其中,乐在其中”,怡然自得。他的绘画作品类繁多,但以山水画为主,兼有花、鸟、虫、人物等艺术作品,后期内容多以山水题材创作,已渐进无我之境,无门无派,胸中自有万千丘壑。他的山水是发端对大自然一种生机、玄奥、静明、深邃等人化自然的精神再现。发之于山水之玄秘,大自然之无穷,绘大千世界的生生不息,在入世和出世的选择上更侧重于后者。因此他不注重山石的结构,数的品种。在他的笔下,山石、树木早已化为一种有生命力的绘画符号,他笔下的自然运行的山水,是纯精神性的,是形而上层次的表现。他在作画落笔时充分考虑到各种阴阳关系,运用对比,灵活处理方圆,横直,点线,刚柔,浓淡,冷暖,轻重,虚实等一系列艺术表现手法。山本静,水流则动;石本顽,树活则灵。正所谓山水之静动,顽与灵,均是大自然中存在的各种阴阳节奏关系。廋石作画 “意在笔先”,胸有丘壑,落笔意到笔随,惨淡经营,笔下如有神助。
 
但较之廋石三绝之画,其书法更当绝妙。本文旨在山水,不旁生书法之赘述,但我更愿以廋石书法之美学来阐述其“画”的各种千秋。廋石书法,正如一位当代传奇大师所言,其书“气韵连贯,简练开达,遒劲大度,无搔首弄姿,无杂怪诞之病俗。其行草条帽,如走龙惊鹜,起伏跌宕,刚利畅快,法取自然,崇尚传统,立足创新。”独辟蹊径,独开新风,其意其境,如诗如画。每每见其书,仿若睹画,枯笔,留白,简练开达,遒劲大度,自成一家。
廋石之“诗”,不论古体,绝句,七律,还是词令,均信手拈来,甚是奇特。在意境上,其诗注重情趣,率性,达真,乐活,快意,贴近生活,喜将生活细节饶有兴趣地叙说出来。其田园诗逸情别致、题画诗诗情画意、赠友诗至情率性,不论是楹联、专题还是感悟,诗之意境跃然纸上,读其诗,亦如观其画,意含趣,画有意,怡然自得,堪称一绝。
 
赘述廋石其人之写意人生
05.jpg
 
有趣的是,廋石书画诗意盎然,但现实里,其人寡淡,不多言。琴、棋、书、画,略通,喜茶。在丙申猴年春节,回安徽金寨,得见其人。鸭舌帽,中山毛呢大衣,中等身材,语速中等,眼角微笑里带着睿智。初见时,与画面中廋石判若两人。得知廋石本名汪光居,金寨人,曾为金寨县共和国59位将军题诗作画而广为人知,后其作品全套收藏于金寨县烈士博物馆,视为镇馆之宝。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廋石本人并非科班出身,竟自学成材。早年耕田、推磨、卖树、摆船、挑脚……没有一样和书画相关!更为神奇的是,他通过自学书法,卖对联,自费参加黄山书画学院培训,凭借其个人才华与勤奋,其作品当年即被收录进《中国当代艺术人才大集》,那竟是1983年!
“黄宾虹曾说,艺术流传在精神不在形貌,貌可学而至,精神由领悟而生。”这是我在那次短短几个小时的交流里,记得最清晰的一句话。廋石说,山水画的内在精神,十分强调作者的主观因素,在山水画创作中,人对自然界的认识理解,以及情感流露是起着主导作用的。许多优秀的山水作品所显露出来的气质和高雅的格调,并不仅仅是因为作者具有深厚的笔墨功力,更重要的是作者具有饱满的创作激情和高深的文学修养。因此山水画家的学识越高,创作后劲也就越大。
 
他传奇式的人生如同他的作品一般写意。优秀青年诗人陈巨飞说,“诗人是山水的一部分。”我要说这画家也是。画家只有彻底地归于山水,才能有所获得。山水支离破碎,在画家这里得到完整。山水既是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同时又是支离破碎的。在世人看来,破碎要比完整多,凌乱要比有序多。但画家偏爱于少的那一部分。
这,也许就是山水的哲学。我们的艺术来自于山水,我们学来的东西尽管有限,但足以受用,再者说来,我们的艺术,最终还是要还给山水的。